由聖誕開始,直到現在,沒有一天停過,玩玩玩,工作的時間加起來比刷一次牙還要短。以為聖誕過後會空著起碼一兩天,最後還是光陰似箭,轉眼便要收拾行李,趕上機。
又一轉眼,飛機已抵達新加坡。
到達時間是凌晨時份,十二時多,一月十日。甫下機,那還可再等,由接機的阿叔與堂弟聯同老竇、阿媽驅車直往Yishun Blk 848狂吃至阿叔看著我狂笑。我帶著狂飽的肚子回到住了七年的阿叔家,緬懷過去得幾乎就要當場掉下眼淚。
快要天亮了,還捨不得上床,走到露台,連抽兩支煙,空氣好得把尼古丁掩蓋得灰飛煙滅。在全家乃是虔誠得差少少可以升職為耶穌的基督徒家庭,我有曾打算過不要再在阿叔家抽煙,但無可奈何此情此景實在難以自制,看著絲毫沒有改變的街道,靠著窗旁,想到十多年前每天晚上都在這裡燃著香煙……
煙在潮濕的天氣下浮浮沉沉,歷久不散。我吸著煙,很想可以走回十年前,卻不試圖改變什麼,只想可以再多走一次,讓我再享受多一次無憂無慮。
對了,自回港後,確實忘了無憂無慮的感覺。
那兩支煙,拾回了十分鐘那種感覺。
翌日,在附近吃過早點,便由阿叔驅車往馬來西亞探親。無休止地工作了一年,來到這裡由馬來亞風光迎面而吹,害得我整天昏昏欲睡,在二姑姐家睡到失控。睡到中途,眼睛還是半閉之時,徒然見十多個榴槤鋪天蓋地橫躺在小茶几上,向著我大叫:「吃我!吃我!」我徒地如像雷殛般直跳起來,張開口便吃了半個,二姑姐本來想禮貌地叫我多吃一點,看到我這副德性,甚感無奈,惟有看電視。
吃著吃著,也不知道自己何時吃完,何時又睡著,到我再有知覺的時候,聽到阿叔拍著我的大腿,叫我起來,準備去吃晚餐。我看看時間,才他媽的五時三十五分,嘴裡還飄著陣陣榴槤香,搓著肚子,便起程聯群結隊地去吃海鮮。
馬來西亞不多餐館,與新加坡一樣,都是露天的所謂「咖啡室」,亦即我們稱之為的「大排檔」。那所大排檔的掌舵,是我表哥,即我二姑姐的兒子,一向不知道他做著什麼生意,後來不知怎的,在近兩年才學起當上大廚,開設自己的海鮮餐館。雖則才兩年的時間,他媽的那些菜肴全部好吃得我完全沒有發覺二姑姐在我耳邊問問題問了兩個多小時,一直到我見到二姑姐一臉「冇家教」的樣子看著我媽媽,我才知道我吃得太沉醉。
晩上,阿叔叫我留下,翌日才回新加坡,他還未說完我已拒絕。很冷酷,但我的而且確一口拒絕。太不可能了,我所有朋友都在新加坡,加上晚間在馬來西亞是極度閒著的,我他媽的來旅遊,閒著那裡確實浪費飛機票而且會有報應。晚飯後,由阿叔駕車,十時許回到新加坡,竟然有種思鄉解脫的感覺。馬上撥了數通電話,相約老友到樓下「咖啡店」閒坐,宵夜,不停地吃不停地講,笑著吃著,時間不停流逝,回到阿叔家已是一月十一號的凌晨三時許。
這天沒有在露台抽煙了。
翌日,獨自跑到Orchid Road,走了個多小時。雖則我留戀新加坡,雖則沒有太大的改變令我的回憶更加實在,但購物中心十年間依然保持原狀,就實在未免有點身那個。
走得我悶極一時之時,電話響起來了,是舊舊舊舊女友。
「我兩點有空,吃飯吧。」舊舊舊舊女友提議。
這個舊舊舊舊女友,早已結婚然後離婚了,身形也隨著事業成功所帶來的財富漲了兩倍。暫且不要恥笑,她肥得一點也不難看。
看看手錶,尚有時間,便一直向前走。至於前方到底是什麼,不重要,反正舊舊舊舊女友有車,我去到哪兒,她便在哪兒兜我。我走著走著,原來已兩點半,肚子餓得利害,便隨便走進一地庫Food Court吃起海南雞飯來。才四、五塊坡幣(約廿五港元),已吃得我滿腔熱淚,比起那所稱排長龍勝利道那數十元一碟禮貌與笑容均雙飛欠奉的正宗雞飯好吃多了。
才剛剛吃飽,電話來了,是舊舊舊舊女友。
「在哪兒?」
我問了海南雞飯的職員我的所在,我不懂他說什麼,只是重複了他的音節,舊舊舊舊女友聽得懂,五分鐘後在附近接我上車。才走出Food Court,便下起大雨來──是的,我們在香港看到的天氣報告的確如實報導,新加坡天天都他媽的來陣大雨,把你搞得狼狽不堪,然後放晴。你不信,由明天開始,自己做個統計,新加坡的而且確天天下一次雨給你看。
沒有下雨那天,應該是香港報導失實。
雨勢極大,舊舊舊舊女友的車在沒有撞死人的情況快速停在路旁,我急忙跳上車,她便問:「吃過什麼?」
我說:「雞飯。」
舊舊舊舊女友頭也不回,說:「好!」
我不知道為麼舊舊舊舊女友說好,後來我知道了,因為她車我去到一處她認為是新加坡最好吃的雞飯店,原來她剛才是問:「要吃什麼?」
我看著那所雞飯店,聳聳肩,Well,what the hell,遇雞食雞,見飯吞飯,反正好吃到不得了,我樂在其中。不要怪我煩,我真的很想再說一次,新加坡的海南雞飯,比起那所稱排長龍勝利道那數十元一碟禮貌與笑容均雙飛欠奉的正宗雞飯好吃多了。
與舊舊舊舊女友,天南地北,談個不亦樂乎,愉悅得無與倫比。這個時候,我不禁暗自不知所謂地打量了自己一下,我根本應該是個不錯的男人嘛,因為我幾乎沒有一個前度女友拒絕或厭惡與我保持聯絡,或通過電郵或電話或有機會見面,這麼多年來,我與他們還是沒有間斷過聯絡。
依然能保持如斯的好友關係,我對自己說,無論如何,我與他們從前的所有,都是快樂居多的。
不然,那還可能有今日這樣愉快的局面?
一月十五日,早上,十時許,與舊舊女友見面。
她結婚了,生了兩個,都是男的,一個四歲,一個三歲。還要再生,因為老公想有個女兒。那天與舊舊女友坐在真正的咖啡店,是市中心的一間酒店附設的。我們並不單獨見面,還有我的男性朋友,我與舊舊女友沒有什麼要避嫌,反正我這個朋友,舊舊女友也認識,我們三個說個沒完沒了,兩小時閒談中笑得各自流著眼淚。
過癮。
看著舊舊女友,生了兩個了,絲毫沒有啥改變,當中包括身材與樣貌與性格與言行與舉止等等等等。大家都曾經愛得很轟烈,她就是差一點要過來香港工作,然後應該是雙宿雙棲,再然後她應該是跟著我一世過著窮困日子,再再然後她嘴裡從不會說後悔,但我卻悔恨把她弄得如斯下場。
想到這裡,雖然很膚淺,但我卻情不自禁想起了鄧健泓的《十年後的你》。十年後的你,生活得很愉快,少奶奶,整天忙著接送兒子上學放學,與老公一年兩次外遊,你什麼都沒變,只是愈來愈幸福了。噢,還有這些話,應該可以借用:
忘記多少派對 還有些紙炮碎
十個歡欣聖誕陪伴你是誰
元旦一一過去 年鑑都給壓碎
事過境遷再遇從前伴侶
問安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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